买酱油的钱不能买醋——这句曾让无数科研人员哭笑不得的财务铁律，终于要被打破了。
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，关键在科技自立自强。我国科技队伍蕴藏着巨大创新潜能，关键是要通过深化科技体制改革把这种潜能有效释放出来。
然而，现行的科研财务管理制度，却一度成为束缚科研人员的“枷锁”。经费管得过死、报销手续繁琐、年底突击花钱——这些问题长期困扰着广大科技工作者。
对于科研人员来说，申请到项目经费只是“万里长征第一步”，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按照预算“花出去”。
烦恼一：预算比例“画地为牢”。 经费比例的限制常常导致实际需要的支出和预算不一致。很多科研单位有大量人员支出，但科研项目却不允许列支工资；此外，大量的实际支出是科研人员和学生的劳务费，但各类项目往往要求劳务费预算不能超过特定比例，导致实际经费严重不足。与此相反，那些并不急需的差旅、会议和出版等费用，却不得不比实际需求多支出。有研究指出，由于经费比例限制和预算编制不合理，科研经费的有效支出率仅有一半左右，大量的财政资金以扭曲的方式被消耗，难以发挥应有作用。
烦恼二：“报销繁”消耗科研生命。 科研人员要花费大量时间来应付报销手续，高校和科研院所的经费流转流程趋于复杂化。很多科研人员感叹，花1/3的时间来跑报销是常态。由于科研活动的灵活性与经费管理的严格性存在矛盾，科研人员不得不时常中断实验和思考，为了一张发票或一份审批证明在各个部门间奔波。这严重分散了科研人员的精力，阻碍了创新灵感。
烦恼三：年底“突击花钱”乱象频出。 科研项目经费受限于国库支付“零余额”管理制度，大量经费在下半年才拨付到位，而年底资金若不使用完毕就会被财政收回，或者必须结转。这种制度导致每年的第四季度成为疯狂的“突击花钱季”，不仅容易滋生浪费，更让科研人员很难沉淀经费进行长期的基础研发。既有年份年初“等米下锅”，又有年份年底“紧赶慢赶”，如此反差严重违背了科学研究的连续性和客观规律。
针对这些痛点，国家层面已下决心“动刀”。5月29日，《人民日报》专版《让有真才实学的科技人员英雄有用武之地》聚焦北京等地探索推广科研经费包干制的改革实践。
所谓 “包干制” ，核心就是一句话：“买酱油的钱可以买醋”。它允许科研人员在项目经费总额不变、且不触碰“负面清单”的前提下，根据科研活动的实际需要自主调整各科目经费的支出比例。
在北京市科委、中关村管委会近日印发相关通知后，北京在人才类和基础研究类科研项目中全面推行经费“包干制”，同时在北京市自然科学基金等项目中先行先试。具体而言，项目负责人只需提交项目申请和任务书时确定项目总额，无需编制具体经费预算，也不再区分直接费用和间接费用，更不需要详细列出各项支出的明细。
日前，在“6G关键技术研发和产业生态培育”项目中，科研人员金毅敦由衷感受到这项改革带来的改变。“科研经费包干制，让科研人员从预算填表等事务性工作中解放出来，更能心无旁骛做科研。”该项目总经费达1.5亿元，周期长达5年，“放在过去，申请这样规模的项目，编预算就得1个月。”如今，科研人员有了更多的时间直面前沿技术难题。
有专家形象地比喻：“过去就像是给科研人员一条条鱼，要求他们必须在规定的时间、用规定的方式去煮，哪怕鱼已经死了也要按食谱操作；现在则是告诉科研人员池塘里有多少鱼，只要不浪费、不腐败，红烧、清蒸还是生吃，科学家自己说了算。”
自2021年习近平总书记指出“要真研究问题，让那些想干事、能干事、干成事的科技领军人才挂帅出征，推行技术总师负责制、经费包干制、信用承诺制”以来，各地积极行动。截至目前，湖北省已累计实施科研经费“包干制”项目7100项，安排经费总额6.32亿元。广东省推出“负面清单+包干制”管理办法，明确了项目经费使用的负面事项，在守住底线的前提下最大限度释放科研活力。贵州黔东南州推出了科研经费“包干制”试点实施方案，允许项目经费使用不再区分直接经费和间接经费，经费调整也无需备案。克拉玛依市也于近期印发了《财政科研项目经费“包干制”管理办法》，明确“总额包干、负面清单、自主支配”模式。
“包干制”不仅仅是一个报销制度的改革，更是对科研规律的深刻尊重。
第一，还原科研的探索属性。 科学研究尤其是基础研究，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变化。实验可能需要临时购买昂贵的试剂，也可能需要多请几位高水平的专家进行研讨。包干制赋予科研人员“技术路线决定权”和“经费支配权”，让他们能够根据实际进展灵活调配资源，不再受制于事先编定的“死预算”。
第二，让“人本价值”归位。 在过去的制度中，“物”的支出排在了前面，“人”的激励和劳务价值反而受限。改革后，科研项目间接费用比例可提高，且可用于绩效支出。科研单位可将更多的经费用于吸引和留住优秀人才。这改变了以往“重物轻人”的倾向，让真正在一线从事创造性劳动的科研人员能获得合理回报。
第三，为科研人员“减负”提质。 取消繁琐的预算编制、取消层层审批、推广科研财务助理制度，让科研人员告别文山会海和“表山票海”，专心投入科研主业。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，让科学家的时间用回到科研本身上。
经费“包干制”改革的背后，是一次深刻的政府职能转变——从过去“管过程、管细节”的微观管理，转向“管结果、管绩效”的宏观治理。
长期以来，财政资金管理存在一种“防御性心态”：为了防止个别腐败行为，不惜设计出极其复杂的规则和流程来“卡”住所有人。这种“一刀切”的做法，本质上是用高额的管理成本和科研效率下降为代价，去防范极少数风险，造成了“劣币驱逐良币”的窘境。
李克强总理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时明确指出，要大力破除不符合科研规律的经费管理规定，充分表明高层对破除这一顽疾的坚定决心。
科研经费包干制，并非“一包了之”的放任不管，而是在“放开”的同时严守“底线”。各地推行的方案普遍引入了 “负面清单” 管理模式——明确规定哪些钱不能花，比如用于支付各种罚款、捐款、个人和家庭消费等与项目无关的开支，或者虚构业务、编造虚假合同、使用虚假票据等套取资金。这种模式借鉴了“法无禁止即可为”的先进理念，让科研人员清楚知道行为的边界在哪里，在红线范围内尽情释放想象力。
如今，科研经费包干制正在从“盆景”向“风景”转变。在2026年5月30日第十个“全国科技工作者日”到来之际，我们期盼这项能够真正解放生产力的好政策，从北京、湖北、广东等地的试点辐射全国，从基础研究扩展至应用研究，让科技创新的活力在祖国大地竞相迸发。
“让有真才实学的科技人员英雄有用武之地”——这不仅是一句口号，更是国家对每一位科研工作者的庄严承诺。我们期待，随着经费包干制改革的深入推进，科研人员能告别“报账难”“预算死”的烦恼，把宝贵的智慧和精力投入到真正创造价值的科学探索中，为我国加快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贡献更多“原创”力量！
让我们共同呼吁：加快推广科研经费包干制，为科学家减负，为创新提速！
编辑 | 耐特译
参考资料：《人民日报》5月29日专版报道、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改革完善中央财政科研经费管理的若干意见、科技部官网相关政策文件等
